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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胜男,坐标西南某边疆县城,身份为5家化妆品店的老板。

做事一向果断干脆,雷厉风行的她,这个夏天像变了个人似的,在两个重大决策面前犹疑了两个月,迟迟拿不定主意。

品观网(pinguan.com)记者在见到她时,她刚从某个矿区考察回来。“这是我今年夏天第三次钻矿洞了。”李胜男跟记者说,开矿这个项目她想了两年,迟迟下不了决心。另一个让她烦恼的决策是——要不要将10岁的女儿送到省城读书。

李胜男告诉记者,其实在两年前,这些念头她都没有。“这两年化妆品店生意太难做了,不得不想点别的出路。”

至于想送女儿出去读书,李胜男说这些年光顾做生意,都忽略了女儿的学习。现在店里生意快做不下去了,不如把重点转移到女儿身上,给她最好的教育。

更深层次的原因李胜男没有说,她的丈夫告诉记者,他们在边疆做生意这些年,被一些没有契约精神的品牌野蛮、粗暴地对待过,“我们希望女儿将来也从商,但我想让她在一个讲规则、文明程度更高的环境里成长,将来做有尊严的生意人。”

草根创业,如履薄冰十年

一个偶然的机会进入日化行业后,李胜男很快成为了黑妹牙膏在西南某地级市的总代理。1998年,靠着做代理赚得的第一桶金,她在家乡县城开了家小小的日化店,批发和零售同时做。

随着当地交通条件的改善,批发生意式微。2006年,李胜男开了一家名为“娇妍”的化妆品店。开店伊始,由于实力有限,娇妍只能接到诸如安尚秀、皙郗丽等终端品牌。

据李胜男透露,安尚秀一开始不愿意跟娇妍合作,“我找了厂家3趟,白纸黑字给立下年回款不低于15万的军令状后,对方才愿意合作。”

娇妍的一名资深店长告诉记者,娇妍与安尚秀合作了3年,年年超额完成任务。但后期开始出现缺货、产品更新太慢等问题,会员大量流失,娇妍在不得已的情况下终止了与其合作。

“另外一个品牌皙郗丽在当地一点知名度都没有,又没卖点,品牌方既提供不了培训支持,也给予不了活动支持。”李胜男坦承,为了做业绩,她仔细研究了皙郗丽每一个单品,提炼出卖点,然后亲自给店员做培训,并制定了买产品免费送面部护理的营销策略。

经努力,娇妍第一年就给皙郗丽回款20万。“这个成绩让品牌方特别吃惊。”皙郗丽很快将娇妍作为重点客户。

眼见着皙郗丽在娇妍内的销售节节攀升,可以松一口气时,皙郗丽却被国内另一个大品牌收购,之后的发展一年不如一年,直到淡出消费者视野。

断了“财路”的李胜男焦虑一段时间后接下了另一终端品牌。同样是知名度不高,包装一般,卖点不明确,但由于有运作皙郗丽的经验,娇妍硬是将该品牌的回款从第一年的8万元提升至第三年的30多万元。

认识到娇妍的动销实力后,之后,许多知名品牌开始找上门寻求合作。李胜男原以为娇妍的好日子来了,没想到有无数的糟心事等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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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承受品牌三宗罪

在李胜男看来,跟某些知名品牌合作的过程堪称凶险,无数的霸王条款和潜在陷阱等着她。“在没有契约精神的社会做生意,简直就是赌博。”李胜男告诉记者,在有些品牌面前,小连锁压根没有话语权。

“不是生意真的难做了,而是品牌自己把生态破坏了。”李胜男认为,品牌的罪状至少有过于看重增速、巧立名目收费、破坏渠道间的界限等三个。

李胜男告诉记者,在娇妍系统内,国内某一线品牌第一年回款30万元,第二年品牌方就要求回款50万元。店老板如果不能接受这个任务,品牌方就会取消合作。“我们一个县才10来万人口,我靠什么去创造这样的销量!”

与取消合作相比,让李胜男更难接受的是品牌自主窜货的行为。“有的品牌许诺让我独家经营,但很快当地同行的店里也有该品牌售卖,而且是以低折扣出售。”李胜男说,投诉也没用,一些厂家为了提升业绩,毫无底线地广泛铺设网点,不在乎客户的感受。

“某国际大众彩妆品牌在我们当地至少有10个店在卖。娇妍对面有一个店,门头上常年悬挂着‘某品牌7.5折’的横幅。”同行此举,李胜男虽然气愤,但也表示理解,“做小生意的都得养家糊口。对门的店进店人数少,名品低价能帮他拉拉人气。不然很难维持下去的。”

为了印证李胜男的说辞,记者走访了当地多家化妆品店,发现它们品牌结构差异确实不大。而更令记者感到惊讶的是,部分店老板向记者吐槽,一些强势品牌为了快速实现销售业绩,巧立名目向门店征收各种额外费用。

以某国内一线知名护肤品牌为例,门店要跟它合作,必须缴纳5000元的业绩保证金。如果销售任务完不成,5000元就归品牌所有。另一国产一线护肤品牌也是类似的情况,跟它合作,需缴纳5000元的窜货保证金。

除此之外,国内近几年风头正足的某彩妆品牌也要求,跟它合作必须缴纳5000元的柜台保证金。另一一线彩妆品牌也规定,如果店家做活动自主打折超过2次,就会被撤柜。

“像缴纳业绩保证金这种行为,我觉得荒唐极了。”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店老板说,成绩再好的孩子也不敢保证每回都考100分,何况商业环境瞬息万变,不是谁能左右的。“我有时候觉得,品牌这样做完全是为了圈钱。”

“而有些品牌规定门店打折就要撤柜更是没有道理,他们在线上肆无忌惮地做打折促销,线下如果还按标准零售价卖,谁会买?”对于李胜男而言,5000元的业绩保证金她负担得起,但随着微商、电商的崛起,她对完成任务已经没有把握了。

2015年之前,娇妍所有产品都不打折,门店毛利可达60个点。但随着大多数品牌陆续入驻天猫商城,迫于线上价格优势,娇妍店内的品牌被迫开始全面降价,压缩了毛利。

“像自然堂、珀莱雅这样的名品双11期间,套盒在线上都是5折卖,我们拿货价都要五折。有些二三线品牌甚至3.5折在线上卖。我的店员这两年都不在店里买东西了,都在网上下单。”李胜男说,更让她灰心的是,像彩妆这样注重体验的品类,很多顾客到娇妍门店享受完免费体验后,记下店员推荐的产品,然后跑到网上去买。

兔死狐悲,寄希望于自有品牌

开了十年店,李胜男与当地代理商有纷争,也有友好的合作。

“说实话,我很感谢有些代理商在娇妍刚起步时,把一些有市场潜力的品牌给我们做,并指导我们做动销、培训店员。”李胜男说,娇妍能在十年内开5家店,与代理商的帮助和支持密不可分。

据了解,娇妍目前的一家校园店,一家步行街店都是李胜男受当地某个代理商点拨开的。“那个代理商听说我们当地的两所学校要合并,立马督促我去新校区旁边买了个门面。”李胜男说,那个门面闲置了3年,后来成为娇妍系统销量最好的门店。

不过,有些代理商的个别“小动作”也让李胜男很受伤。

李胜男印象最深刻的一件事发生在三年前。当时娇妍需要引进一批防晒霜。李胜男跟某位代理商定了100支,但代理商要求她必须再定50支另一款防晒霜。

李胜男后来才了解到,这种订货方案压根不是厂家要求的,而是代理商公司把滞销的产品捆绑甩给零售店。“那50个防晒霜直到放过期都没卖出去多少。”李胜男说,自从她在上海某高校学了一段时间零售课程,了解到采购环节的一些玄机后,一直有种被骗的羞辱感。

得知当地代理商也开始在网以3折,甚至2.5折甩货时,李胜男深觉到行业的寒冬来了,有种兔死狐悲的悲凉感。

“从某种程度上讲,代理商比我们更可怜。我们起码还有店,他们有什么呢?无论是品牌不行了,还是终端出了问题,他们都会受损。”李胜男十分不解地问记者,“资生堂进入中国五年后才开始盈利,为什么国内的品牌不能向资生堂学习,走慢一点,走稳一点?为什么都想用10年的时间赚完100年的钱?”

面对记者的沉默,李胜男说,两年来,娇妍没有再引进过任何新品牌,并把所有渠道混乱的品牌砍掉了。“我不想再做品牌的搬运工了,再这样合作下去,除了当炮灰,你啥也不是。”

李胜男透露,虽然最近在频繁考察其他行业的项目,但她未完全放弃化妆品生意,而是在研究做自有品牌。“干这一行十年了,经历过专营店的顶峰时期,我也赚到了钱,对这一行还是很有感情,现在彻底放弃舍不得,也不甘心。”

记者跟李胜男告别时,已是晚上9点。她不顾外出考察的疲惫,开车去了娇妍步行街店。“每天不去店里看看,心里总觉得少点啥。”李胜男这样跟记者说。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记者没有来由地觉得,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她还会在化妆品行业里走下去。(文中李胜男和娇妍化妆品店均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