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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这些美妆企业被列入“黑名单”

趋势 蔡杏  ·  7小时前
合规不再是可选项,而是留在牌桌上的唯一筹码。

化妆品抽检的频次和力度,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加码。

据《化妆品观察》统计,2026年至今,国家药监局已发布8则抽检通告,累计检出302批次不合格化妆品。半年不到,已逼近2025年全年的324批次。按照这个节奏,今年全年不合格批次数大概率将远超去年。

比数量更值得深究的,是问题的“质地”:

  • 防晒类是重灾区,大量企业在“不按配方生产”这件事上心存侥幸,用注册资料当“通行证”,拿另一套配方做生产;

  • 47批次检出禁用原料——抗生素、激素、一类致癌物苯——“非法添加”从未绝迹,只是换了马甲;

  • “熟面孔”反复出现,半年内5次登上“黑名单”的企业就有6家,同一类问题、同一款产品,反复栽在同一个坑里。

这三点指向同一个核心问题:在监管升级的通道里,大量化妆品企业的质量体系还停留在“抽查逻辑”时代——赌的是抽不到自己,而不是确保自己经得起抽检。而当监管从“抽查”走向“穿透”,留给企业整改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防晒是重灾区

成分与注册信息“两张皮”

302批次不合格产品的分布,勾勒出一幅清晰的“重灾区地图”。 

从品类看,防晒类以121批次、40.1%的占比高居榜首。核心问题高度一致:成分比对不符——未检出注册资料载明的防晒剂,或检出未标示的防晒剂。简言之,企业没按自己报备的配方生产:注册是一张“通行证”,生产却是另一套“行车路线”。

为什么防晒是不合格重灾区?一个行业内的解释是:防晒属于特殊化妆品,注册周期长、变更成本高。一旦配方调整但未重新注册,抽检时自然“货不对板”。

从地域看,广东省以238批次、78.8%的占比断崖式领先。广州、汕头、佛山三座城市在通告中反复出现,江苏省以28批次排在第二,但两者之间差着一个数量级。

据中检院数据,截至2025年底,全国生产企业共计6119家(含牙膏生产企业308家),其中3412家位于广东。作为全国化妆品产业第一大省,广东“产量大”与“问题多”之间的正相关,是对区域监管精准度和覆盖面的双重拷问。

从不合格原因看,成分造假是头号顽疾。成分比对不符约138批,占比45.7%。与微生物超标(70批,23.2%)这类“质量问题”不同,成分比对不符更像是“诚信问题”——它不是生产过程中控制不严,而是配方层面的系统性偏差。 

还有一个数据值得注意:302批次中,仅1批次为儿童化妆品。这个数字看似“安全”,但儿童化妆品检测标准更高、生产成本更高,低检出率不等于低风险——反而是监管精度的一个注脚。

“皮肤鸦片”还在卖

违禁添加屡禁不止

302批次不合格产品中,47批被检出禁用原料,占不合格总数的15.6%。

其中,抗生素和激素问题尤为突出,祛痘和护肤类产品是主角。典型如,UKU茶树祛痘精华液被检出氯倍他索丙酸酯——一种糖皮质激素类禁用物质。O′KADY欧佩控油祛痘精华乳液中苯含量高达11.6mg/kg,超出≤2mg/kg的限值5倍多。

O′KADY欧佩控油祛痘精华乳液被检出苯含量高达11.6mg/kg(截自国家药监局第14号化妆品抽检通告)

消费者对“快速见效”的强烈需求,是这一品类非法添加的根本驱动力。由此形成的违规诱因,远比一张罚单更难根除。

防晒喷雾品类同样出现违禁添加。花印户外清润防晒喷雾被检出苯含量2.63mg/kg,略高于≤2mg/kg的限值。“苯”被国际癌症研究机构列为一类致癌物,在防晒喷雾中出现,意味着消费者在使用的过程中可能通过呼吸道吸入这一有害物质。

有机溶剂则主要涉及美甲类,二氯甲烷、1,2-二氯乙烷、苯——这些在化工领域都需要谨慎处理的有机溶剂,被装进指甲油和卸甲膏里,直接接触皮肤。在国家药监局的通报中,二氯甲烷最高检出值为8.96×10⁵μg/g——这个数字已经不是“添加”,而是在“灌装工业废料”。

2026年1月,国家药监局发布18项标准修订,整合禁用物质1297个、禁用植(动)物物质109个。5月,又将8项检验方法纳入安全技术规范。标准在收紧、技术手段在升级——但总有企业试图在红线边缘“走钢丝”。

行业“惯犯”

有企业半年内被通报7次

这些触目惊心的乱象背后,“熟面孔”扎堆出现。

梳理2026年8则通告中“标示化妆品注册人/备案人、受托生产企业、境内责任人(经销商)等名称”一栏出现的企业名单,累计有42家企业不止一次被通报,其中6家屡登“黑名单”。

其中,广州俪妍化妆品技术有限公司、广东全力医药科技有限公司、广东雅威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各7次,且均被防晒产品绊倒——防晒产品反复被检出成分与注册/标签不符。其中广东全力的“润可盈防晒乳”在不同省份被多次检出防晒剂缺失——同一款产品,同样的问题,反复出现,这不是技术失误,而是系统性出厂。

6次被点名的广州中康医药,问题则主要集中在祛痘类产品非法添加:甲硝唑最高4078mg/kg、氯霉素最高4048mg/kg。常规外用抗生素浓度通常在0.5%—1%(即5000—10000mg/kg),这几批产品几乎是在按治疗剂量添加。也就是说,消费者以为买的是祛痘产品,涂在脸上的其实是“抗生素软膏”。

纵观上述企业,一个共性是:同一问题反复出现,内部质控体系形同虚设——或者说,根本没有质控体系。另一个惊人的共性是:上述5家防晒类问题企业中,有4家此前已有行政处罚记录,以广州市唯纳化妆品有限公司为例,该公司2024年9月曾被广州市花都区市场监管局处以罚款3.8万元,2025年9月再次因生产不合格化妆品被罚款1.5万元,目前该企业已被列入经营异常名录。

广州市唯纳化妆品有限公司屡次被罚

屡犯不改背后,是违法成本与违法收益之间,仍然存在套利空间。 

值得注意的是,在2026年第16号通告中,扬州韵姿日化有限公司5次上榜,但经江苏省药品监督管理局审查,被抽检的5批次产品均为假冒。其遭遇并非孤例——在同一份通告中,欧莱雅(中国)有限公司代理的“兰蔻净澈焕肤亮白霜”同样因pH值不合格被通报,随后也提出样品真实性异议并被官方认定为假冒。

“李鬼”冒充“李逵”,正在从低端洗护产品向高端进口化妆品蔓延。对品牌方而言,当“受害者”成为常态,行业的集体信任正在被消耗殆尽。

监管风向已变

“吊证+禁业”成为常态

302批次不合格产品背后,释放出两个不容忽视的信号。

信号一:全链条监管趋严,正向“穿透式”检查演进。

自2021年《化妆品监督管理条例》实施以来,监管持续加码:2025年11月,国家药监局发布《关于深化化妆品监管改革促进产业高质量发展的意见》,提出24项改革意见;2025年12月,启动“化妆品企业生产质量管理体系提升三年行动计划(2026—2028年)”;2026年4月发布标准立项计划,拟制修订27项标准,为化妆品监管提供更精准的技术支撑。

显然,监管正在从“抽查式”转向“穿透式”。过去那种依靠低被查概率维持旧有操作的逻辑,已经行不通了。

信号二:违法成本陡增,“吊证+禁业”已成常态。

据《化妆品观察》不完全统计,自2021年新条例实施至今,监管部门累计发出53份“禁业”罚单,涉及31家企业。就在不久前(6月11日),广州市盛好佳化妆品有限公司因生产未经注册的防晒产品,被广东省药品监督管理局处以“吊销化妆品生产许可证+停产停业+禁业10年”。

在全国化妆品监督管理工作会议上,国家药监局化妆品监管司副司长李云峰已明确指出,2026年,化妆品监管将聚焦于儿童化妆品、特殊化妆品,宣称抗皱、舒缓、祛痘等功效的化妆品,以及集中交易市场、美容美发场所等重点领域。 

监管无死角,生产质量体系失守的企业必遭重罚。对行业而言,302批次不合格产品是一记警钟,也是一次校准坐标的机会。

一是建立“穿透式”内部质控体系。多家企业屡次登上“黑名单”,共同点是内部质控体系形同虚设。建议企业建立从原料入库、生产配制、灌装包装到成品出厂的全链条留样和自检机制,对防晒剂、防腐剂、功效成分等关键原料实行“一料一码”溯源管理,确保每批次产品与注册/备案资料完全一致。

二是对“禁用物质”实行零容忍红线管理。47批检出禁用原料中,数量之多、检出值之高,已不是“微量污染”可以解释。建议企业建立“功效成分正面清单”制度,杜绝任何未经批准的“速效成分”,筑牢合规底线。

监管的探照灯正在从“抽查”变成“全程录像”,每一家化妆品企业都在聚光灯下。与其在抽检通告中反复出现,不如在质量体系上一次性投入——这不是成本,而是下半场的入场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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