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是品观网《自在》栏目2018年第5周的推送,每周六早上9点与你不见不散
很久没看小说了,无意中买了本毛姆的《刀锋》,居然着迷地一气呵成看完了。合上书感慨良多,与年轻时看小说不同的是,现在能看到小说中的很多种层次。好小说是能穿越时空的,而真正能穿透时空的是人性,时代不过是一袭华服,包裹的是永远不变的人性。
好小说必须能反映大时代,《刀锋》的时代背景是两次世界大战期间(1919年至20世纪40年代),空间跨越欧洲、美国与印度,不同文化的色彩,美国大萧条的刀光,乱世之中方显丰富的人性。

毛姆
好小说探索的是普世命题,《刀锋》故事并不复杂,讲述的是男主拉里寻找生命意义的“非正常”行为。拉里一战服役于空军,曾在浩瀚无垠的天空中高飞,想要“远远超越世俗的权力和荣誉”,战友之死让他惊觉生命之无奈与不可超越。退伍后,拉里不上大学,不结婚,也不愿就业,抛下亲友,到欧洲游历,最后远赴印度,在一位象神大师的静修院中受到启发,顿悟了生命的真义。
每个时代都有“拉里”,不愿随波逐流,直逼生命真义,“剃刀边缘无比锋利,欲通过者无不艰辛;是故智者常言,救赎之道难行”,毛姆受《迦托奥义书》的启示,游历过世界的他深知:人人心中都有条救赎之路,于是人人心中都有个“拉里”。
好小说引人入胜是有技巧的,毛姆用第一人称,将拉里的故事拆成无数碎片,由与拉里在每个阶段发生关系的人物讲述出来。

由《刀锋》改编的同名电影海报
一生心中都爱着拉里的是伊莎贝尔,青梅竹马,等待拉里退役回国后成家立业过上幸福的中产生活,没料到拉里“不求上进”,不工作,到欧洲四处游历,说:“我不能回去,面前有这么大片的精神文明沃土向我招手,我很想快点游历一番。”伊莎贝尔爱拉里,但不能接受不正常的生活,于是选择了积极上进、事业有成的格雷。伊莎贝尔一生都忠于家庭,精神世界里只有拉里,爱上一个浪子,嫁给靠谱的现实,这也是每个时代都有的样本。
让伊莎贝尔一直活在上流社会的是她的舅舅艾略特,毛姆先生的好友,一生致力于经营上流社会的社交圈,作为美国的有钱人,能成为真正的欧洲贵族是他毕生的理想。对亲人好友而言,艾略特是个阔绰的好人,是家族的领袖,可悲的是终其一生也没有真正融入欧洲贵族圈,临死还在计较没有收到某位王妃宴会的邀请函,遗愿是穿上祖先罗里伯爵的礼服,佩戴伯爵的长剑入殓。艾略特代表的是大多数人对成功的理解与追求,他的结局也许是作者对世俗成功的质疑。
生动的反而是小人物。苏珊是混迹在巴黎画家圈的情人,看上哪位画家,就做这位画家的模特与情人,巴黎的画家都很穷,苏珊不与画家谈爱情,不束缚画家,得体地做好情人。某次苏珊患病后,没有画家愿意收留,拉里从印度回来,对生命怀悲悯之心,带着苏珊到乡下将病养好,在苏珊差点爱上拉里时,拉里风一样地离开。
苏珊又回到巴黎时,遇到商人亚希尔。在巴黎,艺术家不管多落魄都是被尊重的,画家的情人在商人眼中也是美好的。亚希尔开出很好的条件,苏珊才“将就”着做了亚希尔的情人。没有了衣食之忧,跟不同风格的画家睡过,苏珊也拿起画笔。
亚希尔鼓励她的一段话令人印象深刻:“别学男人作画,亲爱的,保有女人的风格,不需盲目追求笔力,作品讨人喜欢就行,还要诚实面对自己,商场上,耍些小手段有时很有成效,但是就艺术来说,诚实不仅是上策,更是唯一守则。”这是虚伪的艺术圈与上流圈反而没有的一股清流,几年后,亚希尔的妻子病逝,亚希尔花重金在巴黎艺术圈树立好苏珊艺术家的身份,让苏珊体面地成为自己的妻子。

由《刀锋》改编的同名电影海报
底层小人物的幸福结局与上流社会的一声叹息,拉里在东方文明里找到精神世界的幸福与整个西方文明对物质世界的盲目追求,这两种力量的对抗形成为小说的张力。
《刀锋》行文并不锋利,故事也不悲惨,尽管拉里四处流浪,行为看似“不正常”,但举止言谈里,拉里充满了温润善良的魅力,每个人物也不极端,命运都在情理之中,跨越了百年,依稀可见同样的人与事,这大概就是好小说的感觉吧。
有人说商业的本质是对人性的洞察,有人说未来是属于懂人心的人,深以为然。
